陈太尉御驾招安 众好汉撕毁诏书
宋公明怒斥奸佞道 梁山泊再造太平天
招安二字祸根苗,枉把忠良换路遥。
今日梁山河岳改,从头再铸铁衣袍。
话表当下那陈太尉自恃是天子近臣,到了梁山泊山寨前,马也不下,人也不扶,只管昂然坐在轿中,喝道:“圣旨在此,尔等草寇还不快排香案接诏?若敢迟缓片刻,定斩不饶!”
宋江闻言,急引着众头领,跪伏于堂下。只听得那太尉慢条斯理展开黄绫诏书,高声宣读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今感上天之祐,降瑞梁山……尔等若能归顺朝廷,当以此身许国,扫平四方,封妻荫子,光耀门楣……钦此!”
那诏文之中,字字句句皆是“贼寇”、“招抚”、“荡平”之类。宋江本是忠义心肠,闻言正欲谢恩,只听得脑后一声风雷巨响,大喝如洪钟大吕:“你那鸟皇帝好生无道!俺哥哥们替天行道,救民水火,你却把俺们当贼看!”
众人举目观看,原来是黑旋风李逵。只见他双眼圆睁,满面紫膛气色,左手抡起板斧,右手如探囊取物般,一把扯过那黄绫诏书,“刺啦”一声撕得粉碎,随手向空中抛去,又跺脚大骂道:“招甚鸟安!这鸟皇帝,便叫俺们千军万马踏平了东京,杀去汴梁,也强似受你这等腌臜气!”
那太尉吓得魂飞魄散,大叫:“反了!反了!”早有随行校尉围上前来。说时迟,那时快,花和尚鲁智深早已性起,掣出六十二斤水磨禅杖,望空一搅,喝道:“你这撮鸟休走!俺出家人见了不平事还要杀去,你这等狗官,便饶你不得!”
行者武松更是不凡,从旁跳出,双刀出鞘,寒光凛凛,那神情冷峻森严,杀气逼人。他指着那太尉喝道:“你这厮,满口仁义道德,一肚子男盗女娼!哥哥既已在此,便不再受朝廷鸟气。今日若敢动我梁山半个兄弟,先拿你的狗头祭刀!”
众头领见李逵撕诏,无不摩拳擦掌,喊声震天。那太尉面如土色,连滚带爬逃向后帐。宋江见状,大惊失色,急叫道:“兄弟们不得无礼!这是天子诏书,岂可如此造次……”
话未说完,只见豹子头林冲按剑上前,面如重枣,眼中却似有泪光闪烁,声音颤抖而悲愤道:“哥哥且慢!俺林教头隐忍半生,家破人亡,妻子惨死,皆因高俅那厮弄权陷害。今日你若接了这诏书,便是要俺们去给那帮奸佞做马前卒,替他们卖命杀贼!俺心里实在不甘!”
林冲说罢,拔剑斫地,大声痛哭:“哥哥!你读圣贤书,岂不知‘君臣之义’?且问天下君王几时仁厚?蔡京、童贯把持朝政,贪赃枉法,民怨沸腾。今上虽有些圣明,却被蒙蔽深宫,不见忠良面目!若真依了那诏书,去方腊处厮杀,折损了多少兄弟?那时功劳被奸臣夺了去,还要杀我梁山众好汉以灭口!哥哥你忍得么!”
林冲这一番话,字字泣血,句句锥心。堂上诸将听了,无不动容。鲁智深在一旁附和道:“洒家说得是!佛说众生平等,朝廷便是个大屠场。俺兄弟们在此聚义,便是替天行道,何须那鸟朝廷封官赐爵!”
武松亦冷冷言道:“如今江南虽平,河北、淮西未定。若真去招安,这百十兄弟,剩得几个?不如趁势起兵,打它个天翻地覆。”
宋江闻言,如遭雷击,呆立半晌。他看着眼前众兄弟,又回想自己半生漂泊,虽有心报国,却无路请缨;如今想求个招安,竟被这帮奸臣视作草芥。想起林冲的眼泪,鲁智深的怒斥,李逵的义愤,武松的冷刀……宋江心中那一丝“忠君”的幻想,终究是被残酷的现实撕碎了。他长叹一声,仰天大笑三声,笑声中带着悲凉,更带着决绝。
“罢!罢!罢!”宋江掷下官袍,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,“俺宋公明半生只道是朝廷清明,想以此身许国。如今看来,那汴梁城里尽是魑魅魍魉,岂容我光明磊落之人立足?既然朝廷不容,俺们何苦自讨没趣!”
他猛地转身,面向聚义厅上“替天行道”的大旗,大声道:“吴学究!即刻拟定檄文,传令三军,废除‘忠义’堂号,改立‘顺天’大旗!这梁山泊,便是俺们的天下!待我们杀去东京,把那蔡京、童贯、高俅那帮奸臣脑袋砍下,祭了林兄弟的家门,方解俺心头之恨!”
军师吴用在一旁摇着羽扇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,暗道:“今日宋哥哥终于大彻大悟。这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,奸佞当道,正统已亡。既然官家不愿,我等便自立乾坤!”吴用上前一步,高声道:“军师之言,正合天意!如今辽兵压境,方腊虽平,民心思变。我梁山百万之众,兵精粮足,正可顺天应人,扫清寰宇!”
李逵闻言,高兴得跳将起来,拍手大笑:“好!好!哥哥造反,俺们便跟着哥哥杀去东京,快活!快活!”
那太尉躲在帐后,听得清清楚楚,吓得屎尿齐流。众头领此时已群情激愤,喊声震天动地,真有排山倒海之势。陈太尉再不敢多言,带着残部连夜逃下山去,回去报与徽宗皇帝知晓,只说梁山贼寇誓死不降,欲图谋反。
自此之后,梁山泊不再言招安之事。宋江令众将操演阵法,广积粮草,改旗易帜,直把个八百里水泊,变作了一方铁桶江山。毕竟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